
年前母亲就回兄弟家了,前几日九舅做生,母亲从兄弟家到外婆家,今天终于从外婆家又回我这儿来,据说小住一段,又要和她的弟媳们相约去沙湾一表叔家。日子被安排的井井有条,有滋有味。
鸿说:走哦,走得动就动,走不动再说。这种人生态度,赞。
母亲跟着我们生活十多年了,这十多年,母亲变化很大,本来精瘦能干的农村妇女,现在头发花白,反应迟钝,脸上满是密密的皱纹,连手上皮肤都松弛得起皱,一身的病,小毛病,老毛病,这儿不犯那儿犯,时好时歹,从不宁心。上大医院看过n次,医生也说不出个一二三,时间一长,母亲也疲了,不舒服了能支撑就不和我们说,只默默地在小药店里包些药,或者按先前在农村时的方子,扯些草药熬着吃。
年前,母亲回兄弟家。母亲要回两块地,一块地种花生,一块地种黄豆。初回农村,母亲以为自己还年轻,还和十多年前一样能挑能抬,雄心勃勃地置好镰刀、锄头,准备大干一场。真干起来,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老了,请人干,付钱,人家笑:谁要你钱啊?要钱我就不给你干了。
母亲天天到山头转悠,锄草,间苗。老天睁眼,夜夜细雨,细润温和,那苗啊,夜夜长,一天一个样。母亲心头的喜,不可言说。路上总会遇见些熟人,婶娘、叔伯、妯娌、侄儿、侄女,甚至侄孙,偶尔遇见一两个生面孔,也是新娶来的小媳妇或是新招上门来的女婿。路边一站,或是哪家门前一坐,几个人,几小时。芝麻绿豆,家长里短,零零碎碎,百说不厌,百说百新。
在兄弟家里,母亲老大,细细麻麻地唠叨兄弟两口子这没做好,那没做好。兄弟、弟媳大度,把她当老小孩,一笑,不理她,了事。这倒比跟着我这个女儿好,跟着我,有什么见不惯的,总大一句小一句地责怪她,气要怄上两天才顺得过来。母亲在兄弟家里找到了家长的感觉,气顺眉扬,子勤家安,母亲很满足。
母亲久不在身边,很是惦念,电话打过去,很难听到母亲的声音,要么出去散步了,要么去姑姑家了,要么正在麻将桌上,要么在豆苗地里,挺忙活的。忙活,很好,生命力的象征。
今天,母亲回来,还没看见人,就听见她对店里的人喊:我好想你们哦!呵呵,老太婆精神得。母亲先在楼下和店里的人寒暄,好一会儿才上楼来,我正给母亲铺床。母亲瘦了,花白的头发更白了几分,一件棉质短袖衫挽到手臂上,像要下地干活,一双千层底的棉布鞋,干干净净。一进门便拿出从外婆山上带来的枇杷,招呼我和杨姨尝尝:好吃,山上的,日照充足,甜!
是的,日照充足,甜。阳光如蜜,日子如蜜。
(写于母亲节)
: 情感


